AI时代的伦理冲突如何解？这个复旦女生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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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修正隐私理论框架，以应对医疗人工智能带来的新挑战？在本科生学术创新追求卓越奖学金（以下简称“卓越奖”）终审展评会现场，哲学学院2022级本科生程致元将自己的研究娓娓道来。
最终，她荣获2025年度“卓越奖”及“智擎学者”称号。
三年前，当程致元作为新生代表在哲学学院开学典礼上发言时，曾引用诺瓦利斯的名言：“哲学就是怀着一种乡愁的冲动到处去寻找家园。”如今，她正在科技伦理的旷野中，一步步构建属于自己的精神家园。
一份荣誉，一次深刻的反思
“得知获奖时，我心中既有满满的感激，也有深刻的反思。”当被问及获奖心情时，程致元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冷静。
“感激的是，在课题研究过程中，哲学学院的老师们以及历届学长学姐给予了我极大的帮助与支持。”为了顺利申报这一奖项，程致元做了两方面的准备：一方面，她精心打磨申报书，围绕选题方向和核心思路进行多轮修改；另一方面，她进行充分的表达训练，精心雕琢展示中的每一处语言和逻辑，以确保能够自信、得体地呈现自己的研究成果。
然而，真正触动她的，是在答辩现场看到的景象。“众多其他学科的优秀同行，让我清晰意识到自身仍有诸多不足。”
评审现场，哲学学院特聘教授孙向晨曾追问她理论研究的难点与概念落地路径，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特聘教授徐以骅则建议她将理论与实证案例结合。这些质询与期待，不仅是鼓励，更是一种新的责任，让程致元更加坚定了继续深入学术研究的决心。
程致元参与科技伦理与人类未来研究院活动
“卓越奖”肯定了程致元过去三年在哲学，特别是科技伦理领域的探索，也为她开启了一段更具挑战性的征途。荣誉的背后，是程致元试图用哲学回应时代叩问的初心与实践，勾勒着她学术道路的核心命题——在哲学理论与技术现实之间，搭建一座能够承载伦理追问的桥梁。
从现实关切出发，解剖时代问题
程致元对哲学伦理学的探索，并非始于抽象的概念，而是扎根于对现实问题的深切关怀。大一时期，她参与了哲学学院“繁星”随迁子女表达素养提升项目。在志愿服务中，教育资源分配不均、结构性不平等等现象，不断叩击着她的心灵，也正是这份真切触动，引领她踏入哲学伦理学领域，希望从理论深处探寻破解社会难题的答案。
当科技发展与社会问题日益交织时，她的追问也进一步深化。“技术干预如何让认知不公、隐私侵犯等长期存在的社会伦理问题愈发复杂？”这些思考，最终将她引向了人工智能伦理这一前沿领域。
她的第一篇重要学术探索，便聚焦于此。论文《规范失序与价值背离——基于场景一致性理论的医疗人工智能隐私侵害分析》中，她敏锐地捕捉到医疗AI领域一个被忽视的盲点：在临床决策中，人工智能对冗余信息的过度收集可能引发的隐私侵权问题。当时，学界对此讨论尚不充分。程致元基于尼森鲍姆的隐私理论，深入剖析了这一风险，并提出治理建议。
程致元在中国自然辩证法研究会2025年学术年会做汇报
这篇论文不仅展现了她的学术潜力，更彰显了她的问题意识——在技术狂欢中，敏锐捕捉到那些被遗忘的角落，并用哲学的工具加以照亮。该研究随后受邀在中国自然辩证法研究会2025学术年会上进行汇报，获得学界的初步认可。
这份对现实问题的执着，贯穿于她的所有研究。“从批判到建构是一个重要的转变，”程致元说，“在我看来，哲学伦理研究是一个从发现问题逐步走向解决问题的过程，其核心在于回应并解决现实伦理问题。”她不愿只做理论的批判者，更渴望成为一个问题的“解题人”。
跨越学科边界，在对话与碰撞中建构理论
哲学专业的程致元，其研究天然地带有跨学科的色彩。然而，从哲学向人工智能领域的跨越，并非坦途。
“最大的挑战是专业知识壁垒。”程致元分享，最初写作学年论文时，她曾试图直接进行交叉研究，查阅了大量医疗AI行业资讯，结果却“两头不讨好”——既未吃透隐私理论的规范性内核，也未深入理解AI的现实应用逻辑，导致探索过程中连连碰壁。
这次碰壁让她深刻反思。她意识到，对于哲学专业学生而言，扎实的理论基础是开展有意义交叉研究的前提。同时，她也愈发确信，AI领域那些紧迫的挑战，如偏见评估、公平、透明与可解释性，看似是技术难题，本质上是深刻的哲学追问。因此，哲学学生的理论建构能力，恰恰是AI产业健康发展的核心支撑之一。
有了这份认知，她的学习路径变得清晰。一方面，她在学院提供的丰富课程中夯实根基。《应用伦理学》《人工智能伦理》《知识论》等课程，让她掌握了分析哲学的核心方法，拆解前提、重构逻辑的能力日益精进。另一方面，她积极融入学术共同体，加入到王国豫教授领衔的科技伦理研究小组。在这里，学长学姐们差异化的研究方向，让她直观地认识到伦理问题的复杂面向；王老师的专业点评，则帮助她逐步培养出从现实场景中精准识别伦理冲突的敏锐视角。
程致元参加中英美暑期哲学学院
程致元的导师朱林蕃老师，在研究过程中给予了她悉心指导。从梳理思路、拓展维度，到未来规划，每一次交流都让她受益匪浅。此外，依托学校资源赴香港大学、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的短期交流，更让她获得了宝贵的跨文化视角，认识到应用伦理学的研究必须置于多元文化的语境中。
如今，她已形成一套“切换与融合”的方法：以理论为根基，以实践为锚点。既要吃透隐私理论或责任理论的核心脉络，也要主动对接AI实践前沿，关注国家发布的指南、国际行业标准。她坚信，唯有将二者有机结合，才能构建起真正贴合技术现实的伦理框架。
目前，她独立主持的FDUROP（曦源）项目，正是这一理念的延续。该项目聚焦医疗人工智能的信息实践对隐私理论的规范性挑战，旨在开发一套既规范严谨又具备操作可行性的理论分析工具。“项目推进的难点在于，必须立足中国国情，精准锚定数字医疗的痛点，再据此进行理论修正。”为此，她查阅大量实践案例，在导师的指导下对文稿进行了数十次大幅修改。在她看来，“科技伦理研究绝非空中楼阁，唯有切中现实问题、回归实践场景，才能真正具备解释力与应用价值。”
以坚定步履，回应时代命题
从随迁子女的教育公平，到医疗AI的隐私风险，再到更宏观的AI责任问题，程致元的研究轨迹，始终贯穿着一条清晰的主线：用哲学智慧回应社会变革中的核心伦理挑战。
谈及未来，她并未将自己的道路限定于纯粹的理论或实践。“理论研究与治理实践都是我关切的核心。”在理论上，她正聚焦于AI相关的责任问题：当自动驾驶汽车造成伤害、大语言模型产出歧视言论时，责任该如何界定？她计划从现有“分配责任”理论的规范性漏洞出发，结合结构性不公等社会现实，探索更完善的解决方案。
在治理实践层面，她也保持着敏锐的观察：如何将AI伦理风险系统归类并转化为可量化的安全指标？如何提升大模型评测数据集的对抗性，以更高效地揭露其安全漏洞？这些问题，既是学术课题，也是关乎未来社会公平与安全的现实挑战。
回望在复旦的三年多时光，程致元感慨，个体认知始终存在局限，唯有在思想的交流与碰撞中，思考才能不断迭代完善。“这与使用人工智能的逻辑有共通之处，唯有持续追问、双向互动，才能抵达更深刻的答案。但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更具温度与启发性，主动而真诚的沟通，终将成为学术道路上最珍贵的财富。”
从哲学学院的书斋，到AI伦理的前沿阵地；从对不公现象的感性关切，到构建严谨理论框架的理性探索……程致元用她的行动证明，哲学并非象牙塔里的玄思，而是理解世界、改变世界的强大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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