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考古课：从骨骼中读懂古人的生活，看见人与动物的千年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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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在什么时候成为人类的伙伴？猫是怎么成为宠物的？古人会不会像今天一样挑食？在复旦,有一门特别的课能够解答这些问题,它让你摸到百年前的动物骨骼,在泥土中埋下骨头做实验,甚至进入神秘的历史遗址。这门课就是——动物考古学。将理论紧密结合实践,让学生接触真实的历史骨骼,进行上手观察、自主发现,一起从骨骼中读懂古人的生活,看见人与动物的千年变迁。
理论和实践，触摸历史的痕迹
“同学们！这节课我们来观察和触摸真正的动物骨骼。”上课铃刚响，4教304教室里，文物与博物馆学系副教授董宁宁抱着一大箱绵羊骨骼标本走上讲台，台下的同学们兴奋地张大了眼睛。
绵羊骨骼
这就是《动物考古学》课程的课堂实践。董宁宁一边放映着绵羊各个方位的头部解剖图，一边单手举着真实的绵羊头骨，为同学们介绍其形态特征。为了让知识更形象，她时不时指着自己的面部，将动物头骨与人类头骨的部位相对照着讲解。
“这是绵羊的鼻骨，特别薄特别脆。和我们人一样，鼻骨附近都是软骨。我们看拳击比赛里，拳手‘啪’一下打过去，鼻梁就断了。这块骨头是很脆弱的，所以一般很难在考古中发现。”
观察着真实的动物骨骼，同学们一边仔细辨认，一边在笔记本上快速勾勒出骨骼的形状，同时工整地记下各部位的鉴定要点。
实践环节中，学生被分为两组：一组从前肢骨骼中进行挑选与辨认，另一组则负责后肢骨骼。两组需先自主观察，再互相讲解。大家纷纷拿出预习讲义，手捧骨骼，认真比对、讨论。
实践环节分组示意
第一组的组员拿着肩胛骨，介绍自己主要是通过“大平面”的特征辨认出来的——肩胛骨背面有着“冈下窝”，是一块宽阔、相对平坦的骨面，位于肩胛冈下方，是肩胛骨最醒目的标志之一。
“如果只找到一小块碎片，该怎么判断呢？”董宁宁适时提问。她不仅注重讲解，也重视启发，让课堂不止于单向输出。在“看到”之后，通过思考转化为“看见”，激发学生主动观察与探索，正是这门课的目标所在。
面对追问，学生们陆续提出可能的骨骼特征。董宁宁点出关键：肩胛骨的辨识核心在于是否具有肩胛冈这条显著的骨嵴。
肩胛骨鉴别
课堂上的引导循序渐进。第二组学生举起股骨，分析其整体较长、近端有转子等特征。董宁宁进一步提示：“股骨表面还有其他结构吗？”经过再次观察，他们注意到了股骨上的神经孔。而在第一组的肱骨上，也发现了类似结构——这些都是动物骨骼鉴定中的重要标志。
股骨鉴别与讲解
“当我去认真观察一块骨头的时候，会思考它跟图谱的哪一种骨头最像？有什么样特殊的结构？是左侧还是右侧？”2024级文物与博物馆学系本科生陈璐嘉说，在反复的观察与思考中，她对动物骨骼从陌生慢慢变得熟悉。
这门课主要面向中低年级本科生，其中很多人是第一次接触到专业的动物考古学知识。在观察、思考、提问、理解的过程中，他们收获的远不止认识骨骼。
从骨骼的特征变化里，大家逐渐读懂了古人的定居方式、食物结构。这种从动物骨头到人类变迁的跨越，正彰显了动物考古学在文博专业中独特而不可替代的价值。
“为什么一定要上手摸骨头？”
区别于其他考古课程，这门课安排了四个学时的实验室实操。为什么一定要让学生们上手摸骨头？答案很简单，在董宁宁看来，骨骼鉴定是动物考古学中的核心能力，而这一能力“只听不练是远远不够的，必须亲手摸、反复认。”
期末考核中，骨骼鉴定占有重要分值。为此，系内的实验室一直对学生们开放，鼓励大家课后来到实验室完成鉴定作业。考核标准并不严格到令人望而却步，董宁宁更看重的是，学生能够完整、规范地走完一遍动物考古研究的基本流程。
自2018年首次开设以来，《动物考古学》今年已步入第八个年头。作为一门专业选修课，它涵盖理论讲授、标本观察与实践操作，旨在引导学生感受动物考古的魅力，培养科学思维与骨骼鉴定基础能力，并深化对人类历史演变的理解。
若用一个词形容董宁宁的授课风格，那便是“深入浅出”。从剑桥大学求学，到回国任教于复旦大学，她从考古学子转变为教师，始终追求将专业知识讲得生动而有趣。
“新石器时代，猪可能还在森林里‘拱蘑菇吃’，到了铁器时代，猪或许吃上了人类的‘剩饭’。”董宁宁解释道，这并非随意猜测，其依据正是碳同位素分析所揭示的食谱差异。猪的食性变化，折射的正是人类从游猎走向定居的漫长历程。
谈及课程考核，她表示今年会“更好玩”。以往的期末汇报通常围绕“动物驯化”主题，每人选取一种动物进行讲解，“但两三年下来，可讲的动物几乎都讲遍了”。因此，今年的计划是组织一场“模拟动物考古学会议”：学生分组制作海报、进行演讲、开展互动问答，最终整合出一本会议手册。
“这样每个人都能参与进来，也能锻炼不同的能力，也是未来同学们参加学术会议的提前演习。”董宁宁介绍，会议大概在五月中旬举办，届时也会对感兴趣的同学开放，还会制作正式的宣传海报。
课堂上面孔常新，考古课的形式也在不断演变。如今，教学不再局限于理论灌输，实践与互动为课堂注入了新底色。考古人的严谨与教育者的巧思在此交融，让教育蕴藏在每一个生动的细节之中。
从剑桥到复旦，科技考古进行时
“我想把在剑桥学到的东西带回来，为国内考古事业做出一份贡献。”2017年，刚于英国剑桥大学博士毕业的董宁宁看到复旦大学科技考古研究院成立的消息，决定回国加入研究院。
作为复旦大学“双一流”建设规划的重点项目，科技考古研究院汇聚了环境考古、生物考古、陶瓷考古、丝绸之路考古等多个领域的学者，以国际考古学界的一流范式为蓝本，旨在培养拔尖人才、多出精品研究，同步发展科研和教学功能，充分发挥复旦大学科技考古特色。
“动物考古学”也是系内首个系统讲授动物考古理论、方法并配套实验室实操环节的专业课程。它引入了国际通行的动物考古训练体系——包括骨骼鉴定、埋藏学实验、遗址出土标本实操等，填补了复旦在动物考古教学方面的空白。在学生中，这门课也颇具人气，成为许多本科生走进考古实践的“启蒙一课”。
边科研、边教学，暑期还带队前往考古工地，董宁宁就这样开启了在复旦的考古教学之旅。
被问到期待课堂给学生们带来什么收获时，董宁宁这样回答：“第一节课我就告诉学生，你们未来未必都从事考古工作，但我希望通过这门课，让大家明白考古究竟是什么。以后无论进入哪个行业，你都可以自豪地说：‘我学过考古，我去过工地，我有过一段难忘的考古经历。’”
“很多人工作以后跟我说，当年对考古感兴趣，但因为各种原因没选，觉得很遗憾。”董宁宁希望不再让学生有这种遗憾。此外，考古训练的本质是一种“生活思维”——通过研究古人如何生活，更好地理解当下。在她看来，这种贯通古今、逻辑严密的思维方式，在任何领域都能发挥作用。
岁月无声，沃土有痕。未来，在既有课程模式的基础上，董宁宁计划将更多前沿与新意融入其中，让同学们有更多机会接触到真实的考古工作，也充分发挥科技考古研究院的技术优势，使课程浸润学科交叉的复旦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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